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鞋底与木地板的摩擦声，短促、清晰，像心跳。布朗站在边线外，右手稳稳托着秒表，银色的表壳在顶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是这场高中篮球赛的计时员，一个通常被狂热视线忽略的位置。

最后两分钟。比分胶着。少年们的喘息混着汗水砸在地上，每一次攻防都牵扯着全场神经。布朗的拇指悬在暂停键上方，纹丝不动。他的世界缩窄成表盘上那根扫秒针匀速的圆周运动，与周遭的嘶喊隔着一层透明的膜。他记得父亲——老布朗——的话：“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，而我们的职责，是成为它最忠实的传声筒。”

突然，一记争议盖帽，主队教练暴跳如雷冲向裁判，观众席炸开。混乱中，布朗感到无数道目光箭一样射向自己——是否要停表？喧嚣试图淹没理智。他闭上眼一瞬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只锁定那根运动的指针。它未因任何怒吼颤抖，依旧走着它绝对均匀的步幅。直到裁判的哨音尖锐地切入混乱，他的拇指才随之落下，精准，果断。

终场哨响，人群的悲欢如涨落的潮。布朗核对完最后的数据，将秒表收回绒布盒。经过沸腾的庆祝人群时，一个满眼是泪的少年被人群簇拥着，与他擦肩。无人注意他，正如无人注意空气。但布朗知道，有些胜利，在秒针划过的刻度里；有些公平，在不为所动的坚守中。他走向器材室的背影，像一枚沉入深水的锚，镇住了整场狂欢的虚浮。寂静的职责，是喧嚣胜利的基石。